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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信收到,看你在信里描述一路上的波折,仿佛能看见你的表情,听见你说前些日子天天在我耳边提起的那句“三年之内不出国采访了”。无论如何,回家就好。
从纽约和波士顿回来之后,立刻投入到了无穷无尽的工作里,好像忘记了那刚刚结束不过几日的旅程。若不是在给iTouch充电的时候,iTouch自动关联了电脑里的照片,我甚至都想不起那些你帮我拍的照片的存在了。不知是太忙碌,来不及留意时光的流逝,还是真的老了,已不太关心时间这个概念了。我妈妈总说,人老了,就不记日子了,一年需要记的不过就是那么几天。我想我是老了。
Miami这些日子渐渐凉快些了,虽然白天时太阳还仿佛是永远在8月的中天,但到了晚上,已经有了一些凉意。今天晚上从办公室出来,走楼梯,锻炼身体。五楼露台上吹来的晚风,让我想起你,想起和你站在布鲁克林大桥上吹的海风,倚着栏杆享受从查尔斯河上吹来的微风。这些,又好像都是在昨天。还记得采访NASA女科学家的那个下午吗?在MIT最高建筑的楼顶,我看到了最美丽的波士顿全景,也有幸见识到了一个最美丽的科学家。在这两年间,我见过不少科学工作者,但凡是女性,无一不是一副被研究事业和私人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模样,除了她。我忍不住问她,哪里来的这样的优雅自信。她说大概是因为早年的研究失败太多,后来也便觉得没什么是了不得的。原来,气质也是需要岁月的打磨。去火星上看下雪,多希望在艰涩的研究之中我也能葆有这样一份写意的情怀。
说着说着,又开始怀念起和你讨论选题的日子了。这边厢讨论媒体实验室的这个发明有多少的创新之处,那边厢提及的是科技与道德。话题蔓延至无边无际,比起写literature review不知道要自由多少。我几乎给所有的采访对象轮番起了一圈的外号,多年以后,我们还会记得钢铁侠吧。做记者到底是好的,去很多的地方,认识很多的人,还能用很多不常见的角度去看这个世界。
今天写论文,怎么也写不下去。因为是跨文化相关的题目,想起了李安的《推手》,遂找来看看会不会有什么灵感。看到片中的父亲最后落脚在纽约的唐人街,我想起我们在那里的那两天,从布鲁克林大桥走回来经过街心花园时看见的华裔老人,不知是否是《推手》里父亲的现实版,却记得他们落寞的神情。想起你在中餐馆里对大口吃空心菜的我说,在这里有什么意思呢,还是回去吧。只是你不知道,我已经快要变成《推手》里的那个儿子了,一只脚踏进了这个世界,一只脚还深陷在根植在体内的那个世界。Feet in two worlds,权当是延续做记者那种另外一个角度看世界的体验吧。看电影的时候感怀许多,提起笔来,却不说也罢。
这几年间,每次见你,在咖啡馆里聊天,你都会问我,咱们上次这样在咖啡馆里聊天是什么时候,不知是固执还是健忘。也不怪你,这两三年来,我们都忙着自己的事情,而且,不是你在家乡,我在异乡,就是我从西半球飞回东半球,你却从北半球飞到南半球,相聚的机会总是很少。只是,下一次,我们再见面,让我来问你这个问题,我也先在这里把答案告诉你。在MIT的星巴克,我给你买了一杯拿铁和三块小点心,你倒时差,白天没精神,中午吃三明治又吃得不顺口。你尝了一口点心,皱了皱眉头,我说,这是我在美国星巴克吃过最好吃最不甜的点心了,你苦笑着说,我可真同情你。
你带来的干辣椒真是好。一个个红肥绿瘦,形状完整,那种来自辣椒的纯正香气,隔着保鲜袋都能闻到,比这边中国超市的不知要好上几千倍。我用它们在新家里已经招待了两拨客人,都不吝美言地对其夸上几句。做饭时,我把它们掰碎后放在油锅里,满屋子的辣椒的香气,提醒我你来过。
除了你,不会再有人能了解及容忍我对Five Hundred Boylston的狂热了吧。
That which does not kill us makes us stronger,谢谢你还帮我记得。
Love & Peace
